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电子版 - 第1025期(2018年10月25日) - 第02版:第02版      语音播报
 

“北京五号”研制记

作者:文传源


 

“北京五号”的研制,从1958年6月29日成立指挥部,正式研制建造,到1959年2月验收试飞成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所有工作完成,这么快的速度就算放到世界上,以前也是没有的。在当时的背景下,我们在研制“北京五号”无人机这件事上没说过假话,是实事求是的,在老老实实地工作,老老实实地向上面申报我们的实际结果。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能做到这一点还是可以的,我们心里踏实。

研究无人机是需要经费的,要有钱,要有物,没有这个东西寸步难行。空军的支持是无偿的,积极主动的,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这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国家也很支持,需要原部件、器材,汇集起来调给你。到最后,航天研究院给了我们60万块钱,叫作研制费,当时的60万,算是不少的。

“北京五号”整个团队成立时是100人的样子,到后来增加到180多个人,这是我们北航的,还有别的单位帮忙的人,算起来还要多一点。另外,航天研究院派来了三个技术专家,参加我们的工作。

开始时参与的主要是教师,后来学生慢慢地也参与进来。有个1958年的毕业生叫范仁周,是搞无线电的,从无人机项目开始一直到结束,他都参加了。为什么要学生参与呢?教学要和科研相结合,这是国家一个重点的政策,我们必须坚决贯彻执行。那个时候,我比较年轻,做人也没什么经验,我的观点是,凡是上面的决定,绝对支持,而且从来没考虑过上面的意见正确不正确,没有考虑过。因为老领导他们参加革命那么长时间,积累了不少经验,值得你信任。

因为“北京五号”无人机这个项目没有太多的参考资料,老师和学生在研究无人机方面的基础差不多。学生在学校主要是接触基础识,而不是深层知识。当然,也不绝对,有的学生能够想起一些办法,很值得参考。老师有的能力很强,他得有指挥能力,指挥能力发挥的作用更大。作为我们这些管理人员,你就应当根据各个人的特点,做好协调,就像部队打仗一样,有的会攻坚,有的会固守。如果你把固守的部队调去攻坚,让攻坚的部队去防守,那你管理工作就做不好了。


“北京五号”是边试飞边改进,最后成功的。首先,技术人员为飞行员写试飞计划,飞行员要研究试飞计划,如果有问题就提出来,跟技术人员商量,看是否要修改计划,技术人员觉得他是对的,就及时修改。飞机结构的性能、飞行性能、飞机操纵系统的性能,飞行员不一定懂这些知识,但是具体操纵的话,技术人员又不一定了解,这两个取长补短,最后得到共识。

一切行动按试飞计划做。试飞准备时间长一点,做工作更细一些,试飞花的时间就少一点。而有些问题就是在飞机试飞以后发现的,试飞不是一次就能解决全部问题,而是慢慢地推进,修改;然后再试飞,再推进,再修改,然后再飞。经过多次循环,才能够让所有问题都得到解决。

为什么研制无人机还需要试飞员呢?这就像小孩子要走路,他还没学会,一走就跌倒了。大人要牵着他的手,慢慢他习惯了,就学会了,和这个是一个道理。

最初我们从民航调过来一个同志帮我们试飞,他是飞行员,但不是专门搞试飞的。有一次,为研究遥控着陆的问题,他帮我们试飞。我也在飞机上,在快着陆时,我发现飞机飞得不太正常,摇摆得很厉害,感觉一个偏离跑道就坠下去了,结果他赶紧把飞机拉起来,回到正常状态,重新完成着陆的过程。他不错,还有这一手,免得我们机毁人亡。1958年10月1日,“北京五号”无线电遥控着陆国庆献礼任务完成后,他调回到原来的单位去了。

后来,我们从空军又调了几个有战斗经验的飞行员,打过仗的人,虽然不见得脑子反应很快,但胆子大,经验丰富,遇到特殊情况,应急反应能力强,试飞的效果也比较好。

无人机在机场跑道平稳着陆,是当时“北京五号”的一个技术难题,有人的飞机着陆是难题,对于无人机更是难题,这是综合性的、技术性的问题,更是理论提高的问题。作为一个型号,它应当有自身的特性,否则它的水平不够,达不到理论创造的要求。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从综合系统的高度来看待和解决无人机中包括着陆问题在内的各种技术难题,在理论上建立了一个系统,特别是在发展系统仿真理论方面,做了一些工作,也有点效果。从科学上讲,“北京五号”在技术上提高了一步,国内外的评价也都比较好。


“北京五号”完成以后,院里本来想在已有的理论基础和实践经验上,研制出一个新的“北京五号”———利用一个轰炸机改成无人机。但后来因为形势的变化和组织机构的变动,最后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再后来,我从火箭系又回到老三系,搞航空自动控制,就彻底离开了无人机项目。


文传源, 1918年出生,1952年到北航,教授、博士生导师。1958年担任中国自行研制的无人机“北京五号”的总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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