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电子版 - 第342期(2018年3月24日) - 第04版:04      语音播报
 

敦 煌 莫 高“哭”机械工程学院崔立伟



  从河西走廊吹来凛冽的朔风,漫漫黄沙裹挟着肃穆而至,鸣沙山麓,百窟千佛,法相庄严,仰头一望,这便是深沉而悠远的敦煌。如果你侧耳聆听,古老的丝绸之路传来驼铃声声,伴着阵阵风尘过洞,仿佛有人站在苍老的莫高窟上,一声高哭,敦煌已不煌矣。
  讳莫如深的敦煌啊,不善言辞,灵力内秀。放眼这戈壁荒漠上的圣洁佛窟,从十六国的风尘起始,一路踏着隋唐烟雨,直到宋元的金戈铁马。那塑像如生,那壁画灵美,千年来,纤尘不染,超然物外。纯净,空灵,敦煌所述,不过一沙一世界。像上的沙,壁上的沙,和合成大千世界,蕴藏在敦煌的吐纳之间。任是何等伟岸的人,到此也不禁要俯下身子,像是当年的乐尊和尚,朗声发愿,面对着三危山千佛跃动的金光,虔诚祈祷。
  可悲的是,那个曾经双手握着中国古代最神秘的敦煌文化的老道,他既是洞启敦煌文化的先驱,更是最应该向着莫高窟还在滴血的伤口默默下跪的罪人。可惜,他太卑微,也许有一天,他的名字会被历史的大浪淹没,或者他的坟墓会被莫高窟前的风沙遮盖。但是他小丑般的行径已经深深烙在了敦煌的身上,他就是一道藏着的疤,唯有真正了解敦煌的人,才知道伤疤隐隐作痛时的感楚。
  也难怪陈寅恪先生会在莫高窟前大叹:“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地也。”一个民族的悲剧!古老博大的敦煌啊,一边受着朝奉,一边受着嘲讽。外国窃贼,冠冕堂皇,盗去敦煌的佛像,剥下敦煌的壁画,一尊尊泥塑,一卷卷经文,躺在异国他乡的禁锢之下,虽热眼相待,却更是一种讽刺。看着大英博物馆内的游人远胜于敦煌门前的信徒,那仿佛就是历史对敦煌的一记惨痛教训。
  如果,莫高窟的高深,能降下一缕忠魂,像是枯坐悟禅的达摩,或是虔诚朝圣的玄奘,哪怕是痴情吟诗的嘉措,那今天,这西部茫茫沙漠之中定会响彻莫高窟的梵音。可历史偏偏选择了一个道士,堂堂圣地,让外人当了家,偶然又让他发现了至高无上的佛门艺术。可悲,愚昧之人目不识珠,拱手贱卖了中华瑰宝。这是一场触目惊心的掠夺,中华文化的沉重浩劫啊。此后,多少华夏儿女,前仆后继毕其一生,也只能跨海远洋,在强盗的手中,隔着玻璃,瞻仰我们自己的文明。
  金戈铁马踏不碎其壮阔的敦煌,异教邪风吹不散其弥漫的敦煌。日晒雨淋,飞沙扑面,敦煌就像一位避不开俗世的老人,老而不死,一代又一代,补充着、述说着沧海桑田积累而来的文化。可叹,敦煌响了千年的钟声啊,却唤不回那一刹那的铮铮铁骨,就是那一丝贪婪,压弯了一个民族的脊梁。中华啊,五千年文明灿若星斗,随手拾起一颗,就能大放异彩。然而,又有多少记载着历史兴衰与先人智慧的中华瑰宝,至今还在海外流亡,或被私人占有或被公之于世。
  敦煌在哭,被锁在大英博物馆内的敦煌遗子也在哭。莫哭莫哭,炎黄子孙们,拿起骨气,用敦煌的风沙洗面,洗尽铅华,洗净肮脏。文物可以转移,文化磨灭不了,画再描,像再塑,敦煌的风雨不衰,飞天舞曲还会再响,莫高窟的金光照样烁烁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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